停车区外的鞚地与道路连贯而无边界，除了一块马甲大小的路牌。停车区本身大抵在空地一角的横杆之外，我没看到。不过叒有重大事件，外面的鞚地想必会不輨三七二十一放满车。
离开路边㡬步，地面即现出撂荒的真面目。散碎的石块与我一直不曾辨明质地的砂土蔓延开来，嵌着两三米见方未拆的瓷砖，又覆了一层灰以表示这是室外。不似城市中被遮挡的视野中暮天与灰蒙蒙的地面分作两层，露出来的方向亮起灯的建筑（提醒我城市还在一边），有一分雅致。脚下的触感不断告诉我石块的存在，某一刻，我突然感觉回到了老家。
小时候我跟着老大每周都走在这样的土路，有时说是 cāxiá（走捷径）有时只说散步。我感觉我能与摇曳的砾石与枯枝对话。我以为地上有瓷砖说明不久前刚拆除，且不久后就会复建：孩子的时间尺度是匆促的。我早已找不见原处，但即使有人修葺也只多了低矮的篱墙。
我的关注列表㡬乎全是颜值博主，也在生活中见过类似的人。我知道其侬跟我完全不在一个图层，一颦一笑与凡人殊。我能猜想其侬是从小受到身边的正反馈，其侬的经历对我如外星人般神秘。不过站在这里，我感到我对其侬多了些理解，甚至少了些歆羡：
其侬是秀场的土生子，而我是废墟的土生子。
外一篇：访美食城
元旦这天凌晨心血来潮点了份凉皮，自提。我知道出餐极易，只是把凉皮与配料分装在塑料袋，（因此店主实际不需什么操作，大概因此才开到深夜，且因此我才敢在深夜劳烦商家）不过还是迁延了阵才出发。一时许，我瑟缩在寒风中，在地图位置不知美食城在何处。我在人行道转弯处绕了来回半圈，发现西边小门掩映的楼梯上就是我要找的店。
美食城只是楼道挂着油渍广告的阴暗回廊。商家夜不闭户，我找的档口正对摆着餐桌的空旷空间，只有档口那侧留着一盏小灯，就餐区域被馀光照得灰扑扑。陈旧的餐桌似乎也感到疲惫，一遍遍被勉强拭去油污，每张都摆着塑料袋汤水与横斜的木筷，任凭我想象不过几小时前呼朋引伴的食客如何浑浑噩噩对凑这年的最后一餐。
店主在划手机，见我点的是自提也没太意外，check 了单号就恢复沈默。看单号我只抢到这家店今年的第四张。我想随便讲句话，向店主打声招呼或说新年快乐，但没找到机会。一个裹得严严实实的外卖员没有我的犹疑，径直找到档口提上外卖离开。骑着车，经过阴寒和街灯，绕过与老家的一模一样的三岔口，空无一人。
自那之后，网上的梦核都要命地熟悉。
补记：似乎有人以为我在批评店庯状况。其实这里平时挺干净，楼道老旧当另说，我只是恰好看到食客走后的样子。何况小店和菜市场即使再不卫生，我也感到比网红街区亲切，后者似乎是我永远无法融入的，永远属于格调更高的什么人。这事令我难过的是二者存在于同一个世界，而我从小到大被教唆「努力你就在这边，不努力你就在那边」。
外一篇：緟返某源
年前去某源看了一眼。那是小时候总去的辅导机构，但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实际目的是和同学玩。同学们有个世界观，于是类似语Ｃ，连去往机构路上都能讲一路。
有一位老师在机构教奥数，也做杂事。比如运营公众号（老师至少有些写作天份，当年我就课时还在 QQ 发些诗和小说，但兴致已半），还弄些四大名著之类的公开讲座招徕顾客，但我们只想与之玩魔方或三国杀。老师在机构办公室贴起一张纸「要做令人闻风丧胆的职业精英」，风字用形似 “@” 的简笔画代替。我们去时总是不懂尊重直呼其名，因为另一位老师姓氏相同。
后来我以为某源已经停摆。其实没有，只是我此前去错了时间，如果看上去没人我进去就不心安理得。那里一直是我想象的样子，只是招贴旧了，门外还留着场所码，陈设也不整洁，冬日的地板不致泥泞但踏得尘土涣散。靠门写着 ‹Reception Room›（没有中文，惟一标有中文的房间是 ‹媒体部›）的透明隔间都臭烘烘的。
这天晚８点，整栋三层小楼皆是等孩子的中年人。他们蓬头垢面，穿着仿佛已被冻脆的黯淡大衣，有的旁若无人外放抖音。两位女士放肆地谈论邻家的婚礼和孩子的年龄。
小时候没注意许多教室是用钢板分隔的。这也容许人们轻易变换布局，「职业精英」办公室没了，当年讲四大名著的大会议室也隔作几间教室，我适譍了许久。墙报不再是老掉牙的脑筋急转弯，而是张冠李戴的 SMART 原则（我不知道 SMART 原则何以指导课程规划）。陈设不新也不旧，不上课的教室黑板没擦，有落下的打印资料。
下课时间全凭默契（过去有个浮夸的铃声）。两个男孩先冲出教室，念叨着争谁先出门。另一间教室老师挡在门口让学生依次背 “I you she he…”，背一个放行一个。两只垃圾桶很快填满各色零食包装，有个叫「活该」的（话梅？）最显眼，感觉实在胜在起了个吸引小孩的名字。有个女孩央着其父买墨囊，父亲对以「不是刚买了么」。
楼梯间从墙突出的断瓦从脚边水平一字排开，人沿楼梯走下，线则升到头顶。小时候每次看见都这样想，这点倒是回忆起来了。
过去没有记忆那样美好，这里也不是属于我的。机构里人来人往，人事已非。老师当然找不见了，我现在至少明白，虽然大概没成为职业精英，这种闲职也不可能干十年。
《緟返某源》作于 DM 4676。本文作为旧文加入 BlogBlog 同乐会，本朞主题是「晚上不睡觉」。我爱夜斿，虽然三篇有两篇是前半夜，而只有后半夜的夜斿才完全符合主题「晚上不睡觉」。